寓绚烂于简淡

 --读陈辉绘画新作

吕品田

简淡，是一种艺术品格，它讲求形式的简约和素淡。绚烂，也是一种艺术品格，它展示文采的华美和亮丽。年届不惑的陈辉，有意兼而取之。他在具象与抽象之间确立绘画样式的切人点，既讲究平淡简远的韵致，亦追求猗丽明快的气象。他希望把两种艺术品格紧紧地揉合、交织，创造别具一格的审美境界和赏心悦目的视觉效果。欣赏陈辉的新作，显然可见，画家凭自己的才气和实干向既定艺术目标迈出了值得珍视的一步，形成了足以表明其审美情趣、施展其艺术优势的绘画格式。幽静而不荒寂，飘逸而不浅薄，瑰丽而不浮艳，巧构而不做作，是陈辉新作予我的总体审美印象。

陈辉的艺术推进，得益于他的广博涉猎和长期积累。他初在家乡工作即接触工艺美术，大学专攻陶艺，现执教"装饰图案"和"色彩构成"课程;在绘画方面，曾师从白雪石先生习山水画，研究过许多中国古代画家，对倪云林情有独钟;他还琢磨过西方现代艺术，并对印象主义兴趣尤甚。丰富的经历和渊源，为他今天的艺术推进奠定了厚实的基础。从作品上不难感受到他对方方面面的兼收并蓄和发扬光大。

与早先的作品相比，这批新作的画面结构呈现大幅度的调整，纵深塑造的刻意感和图像处理的现实逻辑感明显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看似漫不经意的平铺直叙。农舍、浮云、花卉、蔬果、器皿等不失具象特征的图形元素，在舒阔的平面悠悠展开，显得自由而随意。彼此间 的关系，从模拟现实的深度组织转换成纯绘画的平面形的穿插、连结或叠挡，颇得现代构成艺术的法理和趣味。整个画面显示出一种优雅的从容和丰满，给人一份平和宁静的均衡感。这些都仰赖画家所器重并始终坚持的平面化处理。当然，品格上的简淡并不等于结构形式的单薄，但贴切的技术处理却能使"薄意"纯化为一种充满兴味的境界。

笔法在陈辉绘画中具有不可忽视的意义。其平面化处理的贴切性，在用笔上获得相应的支持。他没有拘泥传统笔墨技巧，而是在中国画的拖笔和演染基础上，衍生出带有某种现代感或些许图案笔调的"摆笔"或"刷笔"。匀和饱满的水色，于"横摆"、"竖刷"中，随然留下规整却不失汪洋意味的形。画家对中灰度的恰到好处的控制，使得这些形在铺排中汇成视感朦胧、情态谴隽的一片。笔法上自然强化的"薄意"浸透画骨，弥漫幅间，化作一种平淡天真、幽微简远的韵致。

品味陈辉绘画，我觉得最具挑战性的成分出自画家大胆的色彩处理，他竟然把绚烂的色彩被覆在简淡的基调格局上，设色的那种绚烂感，缘自所用之色相对而言的纯和性相上的强烈对比。由此陡增的形式品格上的张力，让人感觉到勃勃生机的绚丽明快。宛如瓷绘般透明鲜亮，亦如"色彩构成"般爽朗跳荡的画面视觉效果，表露了陈辉对印象主义生动色彩经验的迷恋和借鉴。然而，面对宣纸、毛笔和水墨，借鉴就意味着创造性的转换。这是容不得商量 的，况且他还得在简淡上做文章。事实上，陈辉已把自己的心得一笔一笔地写在了画上。从他的新作中可以看到，除了对一些常规色彩处理手法的娴熟运用外，还有颇为个性化的经验成分。譬如，把明度相近而性相反差极大的色彩，以大致均衡的比例，或齐整或错落地并置画面，同时保留部分兼具形、色之功的空白。这种色彩处理方式，帮助画家闯过了其创造性转换势必遭遇的一道难关，即在不失简淡的前提下，如何从平和的墨色中透出寄蕴生命激情的色彩的绚烂。